第155章 恍惚·终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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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宫内,香炉里吐出细细的青烟,伴随着淡淡的安神香气在殿内缭绕。

顾黎静静地躺在那张华贵的凤榻上,那是东方曦的私寝。

至于为什么没有把他安顿在偏殿,宫里的老嬷嬷们面面相觑,却谁也不敢多问。

那锦绣如云的凤被盖在少年身上,只露出一张已经恢复了些许红润、英气勃发的脸庞。

那折磨了他许久的、因噬魂之痛而产生的剧烈颤抖终于彻底平息,他的呼吸均匀而顺畅,像是陷入了一场极深、极沉的梦。

床头的檀木柜上,放着那朵顾黎一直死死攥着的野黄花。

三日过去,花梗和叶子早已烂得不成样子,可奇怪的是,那几片娇嫩的花瓣竟然还算较为完整。

昏迷中的顾黎仿佛有着某种本能,即便在极致的痛苦中,也小心翼翼地护着它,没让它碎成烂泥。

东方曦就坐在床沿边,双手托着腮,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脸看。

看着看着,她的脸颊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红晕。

“要是……我也叫‘东方瑶溪’,黎哥哥会不会更喜欢我一点?”

这个荒唐又奇怪的想法突然蹦进脑海,让东方曦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

她想到了顾黎昏迷前念叨的那个名字,想到了他被毁掉的那件衣裳,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股酸意,却又很快被眼前的安稳所化解。

黎哥哥是不是很快就要走了?

一想到这个,东方曦的心里就空落落的。

这三天里,她几乎衣不解带地守在这里。累极了,就趴在床边小憩一会儿,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探顾黎的鼻息。

宫里的局势在慢慢回暖。

东方昭年纪尚小,被东方曦找了几个稳重的宫女悉心照料着。

原本以为皇宫大乱后会树倒猢狲散,却没想到大部分宫人竟然都陆陆续续地返了回来。

那些老嬷嬷红着眼眶说,当年是母后给了她们在这宫里生存的资本,给了她们作为人的尊严。如今皇室有难,她们不能做那没良心的畜生。

“母后……您即便走了,也还在庇护着曦儿吗?”

想到惨死的母后,东方曦的心口依旧会隐隐作痛,那种失去至亲的寒意时而会让她止不住地颤抖。

可每当她的目光落在顾黎那沉睡的脸颊上时,那股寒意又会被一种莫名的甜意所取代。

她看着他那微微闭着的双眼,看着他那略显倔强的唇角,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那天在荒野古道上的那一记偷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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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颊越来越烫,那一股想要再次凑近、在那英俊的脸庞上留下一枚印记的想法,像是一颗破土而出的种子,在东方曦的心底疯狂地野蛮生长。

她微微探出身子,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在那静谧的殿宇内,少女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她微微探出身子,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在那静谧的殿宇内,少女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

往日肃穆的御膳房,此刻正翻涌着浓郁的烟火气息。

凌清辞系着一件宽大的围裙,在灶台间来回穿梭。

她踮起脚尖瞅了瞅四周,人群中依然没有父亲的身影,也没有那个总爱缠着父亲的宁儿。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却没有多少失落,反而有一种“雏鸟离巢”般的释然。

父亲那个老木头,现在应该正和那个后妈宁儿在某个安静的地方过着安稳日子吧……

“哎呀!那一锅火候大了!快撤火!”

凌清辞很快就把那点儿小伤感抛到了九天云外,她现在可是忙得脚不沾地。

她小小的身躯在如云的宫女和内侍中钻来钻去,像是个威风凛凛的“大总管”。

为了迎接顾黎苏醒,她几乎发动了所有回宫的人手,按照国宴的规格在准备美食。

“清辞小姐,这松鼠桂鱼的汁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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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看……醋放多了!重新调!”

凌清辞搬着个小板凳,在各个灶台前跳上跳下,一会儿指正内侍的刀工,一会儿纠正宫女的勾芡手法。

她那白嫩得像包子一样的婴儿肥脸蛋上,此时左一道黑锅灰,右一道晶莹的汗水,随手一抹,直接抹成了一个俏皮的小花猫。

她虽然累得够呛,心里却甜滋滋的。

以前看父亲当大厨总觉得他威风,现在轮到自己掌勺,才发现这不仅是体力活,更是心思活。

她脑子里不停幻想着顾黎那个卑鄙小贼醒来后,看到这一桌子菜,狼吞虎咽地喊着“好吃的要死”、“小狗你真是神厨”之类的混账话。

想到那副场景,凌清辞嘴角就止不住地上扬。

“叮叮当当——”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此起彼伏,清脆而热闹,仿佛在这深宫废墟中奏响了一曲充满年味的庆功乐章,将前几日的压抑与血色彻底冲刷得干干净净。

“差不多了,剩下的你们盯着,火候到了就装盘!”

凌清辞看着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珍羞已经准备就绪,抹了一把汗,抱着她心爱的小板凳,一蹦一跳地跑出了御膳房,直奔永宁宫而去。

她跑得很急,两条羊角辫在脑后飞快地晃动着。

曦姐姐说了,那小贼今日差不多就要醒了。她可得赶在第一现场,亲口告诉他,这顿大餐可是她凌大厨亲手督办的!

“曦姐姐!小贼……黎哥哥,他醒了吗?”

凌清辞像阵风似地卷进寝殿,那张小花猫似的脸上满是急切,额头的汗珠还没顾得上擦。

东方曦急忙缩回身子······然后装作若无其事接着缓缓站起身,看着清辞那副火急火燎的模样,忍不住掩嘴轻笑道:“清辞啊,不算前两日,光是今天你都已经跑来问了四五回了。”

“那好吧……”凌清辞有些失落地垂下头,揪着围裙的一角,“我已经把那家伙想吃的菜全做出来了,要是今天他还醒不来……”

“无妨,要是冷了,便赏给宫人们吃了便是。”东方曦安慰道。

凌清辞听了,正准备转身回御膳房继续盯着,可就在这时,屏风后的凤榻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且虚弱的咳嗽声。

“咳……咳咳。”

这声音虽然轻,却像是一道惊雷,惊得两个女孩同时僵住了身子,随即猛地转过头看向床榻。

顾黎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尽华贵的朱红纱帐。

那重重叠叠的流苏和淡淡的幽香,让他有些失神。

这地方……好像是那丫头的闺房吧?

他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一段模糊的影子。

他撑着床沿,有些费力地坐起身。

“顾……黎哥哥,你感觉怎么样?”东方曦抢步到床前,美目中满是关切与急切。

顾黎刚醒,脑子还有些发懵,但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傲气却瞬间苏醒了。他歪着头,习惯性地撇撇嘴,强撑着不屑道:

“切~~小爷这身子骨是天生倍儿棒,能有什么事儿?也就是做了场长梦罢了。”

听着这熟悉又欠扁的调调,东方曦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她长舒一口气,有些脱力地坐在旁边的绣墩上,眉眼弯弯:“太好了,你总算醒了……”

顾黎正打算掀开被子下床,可刚一动弹,整个人却突然僵住了。

他发现自己浑身赤裸,除了盖在腿上的凤被,身上就只有一条单薄的亵裤。

一股灼热的红晕瞬间顺着脖子爬上了顾黎的脸颊。

见鬼,小爷我脸红什么?

他在心里暗骂。是因为东方曦在这儿?不对啊。他小时候在蓬莱岛,经常光着屁股满山跑,没少以此吓唬南宫瑶溪。

他还记得,小时候的瑶溪单纯得要命,看见他光着身子就捂着脸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骂他是流氓;可等瑶溪大了一点,那妮子的性子就变了,再见到他这副样子,非但不哭,反而会冷着脸直接在手里唤出一条该死的柳条,劈头盖脸地抽得他满院子乱窜……

一想到瑶溪那冷冰冰的柳条,顾黎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可现在,看着对面坐着的、眼神亮晶晶的东方曦,还有那边那个张着嘴的小厨娘凌清辞,顾黎只觉得这气氛比瑶溪的柳条还要让他坐立难安。

顾黎没等两个女孩再调侃,神念微动,直接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套崭新的衣裳。那布料与款式,与先前被夏天川毁去的那件几乎一模一样。

他动作麻利地套上外衫,整理好衣襟,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我闻见好吃的了……这香味,是烤羊排?”

守在床边的东方曦见状,眼里的担忧彻底化作了温柔,轻声说道:“清辞这几日虽然嘴上不饶人,可背地里天天指挥着御膳房的宫人,做出一大堆美食候着。她就怕你哪一刻突然醒了,却吃不到一口热乎的。”

顾黎活动了一下久睡之后略显僵硬的筋骨,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爆响,并顺手将那将近烂掉的黄花收入储物戒内。

他斜睨了一眼门口那个满脸锅灰的小厨娘,嘿嘿一笑:

“瞧不出来,这小狗还挺有点良心的。我还以为她会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把她那没洗的小脚丫塞我嘴里呢~~~”

“你!!!”

原本还在为顾黎醒来而暗自庆幸的凌清辞,闻言脸颊瞬间变得极其潮红,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她羞恼地跺了跺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猛地转身,捂着脸像逃命似地跑了出去。

顾黎也没心思去管那脸皮薄的小丫头,一门心思顺着那诱人的香味走去。

东方曦静静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今日的她,不再是那个落难的公主,而是一身朱红长袍,并非繁琐的裙装,而是那种唯有执掌大权的皇后方能穿戴的凤袍。

袍身上用金丝绣着栩栩如生的展翅金凤,琳琅满目的玉珠垂挂其间,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辉煌而庄严的光芒。

虽然仅仅只有十四岁的容貌,可这几日的剧变,让她那一双本该天真的五官里,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沉稳与冷峻。

为了全心全意照看昏睡的顾黎,她甚至将月妃和东方彩心的后事都交由下人去随意打理,仅仅是将她们葬在了宫人集中下葬的位置。

父王东方鸿则按照礼制葬入了凤皇陵。

至于她的母后……东方曦已经打算好了,等过些日子抽空去母后的乡下故里走一走,在那里亲手建一座纪念园林。

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宫里,终究不配安放母后那颗纯粹的心。

看着前面那个吸溜着鼻子、一脸馋相的金色背影,东方曦紧绷的唇角终于婉转一笑。

“黎哥哥,今日这一餐,保证让你满意。”

顾黎一边点头,一边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地应道:“嗯嗯,这才对嘛。也不枉小爷……咳,不枉黎哥哥拼了这条老命救你一回。”

听着那声自称,东方曦眼眉低垂,笑容清甜而知足,轻声应道:

“嗯……黎哥哥。”

空旷辽阔的大白玉广场上,积雪早已被清扫得一干二净,汉白玉的地砖在阳光下泛着温润而肃穆的光泽。

顾黎大喇喇地盘腿坐在广场中央,面前是一张足有三丈长的红木矮几,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珍馐美馔。

热腾腾的蒸汽在寒凉的空气中袅袅升起,那股子混合着油脂香、果木炭香和药膳清香的味道,勾得顾黎不停地搓着手,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吞咽着口水。

此时的广人迹寥寥。

先前动乱中逃散的宫女内侍只回来了一部分,东方曦并未为了排场去强拉那些护卫守在四周。

在那些护卫眼中,主子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让他们活下去。

而如今东方曦安然归来,她便是这金凤王朝唯一的主。

东方曦静静地坐在顾黎身侧,那身朱红凤袍在白玉广场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尊贵。

她能感觉到体内奔涌不息的力量。

在那场死斗之后,借助曾经服下顾黎的丹药,她不仅伤势痊愈,更是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结丹初期。

这种突破毫无瓶颈,顺滑得如同迈过门槛。

此刻的她,已是这片国土上战力最强的一方霸主。

虽然皇宫重建尚需时日,但好在国库丰盈,只要人在,一切都在。

“黎哥哥,开动吧。”东方曦温柔地提醒道。

她特意找来了平日里最擅歌舞的宫女。这些女子穿着特制的“金凤羽衣”,正随着悠扬的丝竹声在白玉地砖上翩翩起舞。

那舞姿极尽优雅,却并不妖冶。

东方曦在挑选羽衣时,刻意让人加厚了胸襟与腰间的布料,甚至连裙摆都垂到了足踝,遮得严严实实。

她倒不是怕顾黎看,只是莫名地不想让那双纯粹的金瞳被凡俗的肉欲所污。

真的吗?····

然而,她显然是多虑了。

顾黎那双灿金色的瞳孔里,此刻除了那盘冒着红油的烤肉和那一盅炖得酥烂的肘子,根本容不下半点别的东西。

那些穿着漂亮羽衣、身段曼妙的宫女在前方轻盈旋转,顾黎却看都没看一下。

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乐声悠扬,舞影翩翩。

东方曦静静地站在矮几旁,这位刚突破结丹期、身披朱红凤袍的金凤之主,此刻竟像个贴身侍女一般,双手恭敬地捧着一整套纯金打造的餐具,甚至还细心地为顾黎拆开了消过毒的丝帕。

然而,顾黎连眼角都没扫她一下。

他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只映着眼前的肉山酒海。

像是生怕有人会从他嘴里抢食似的,顾黎压根没去接那些精致的筷子,直接伸手抓起一块硕大的肥嫩后臀肉,狠狠地撕下一大块塞进嘴里,腮帮子被撑得圆滚滚的,含糊不清地评价着:

“唔……这个味道不太对!……但也是蛮好吃的!”

听到这略带挑剔却又不失满意的评价,东方曦婉儿一笑。

她并没有觉得顾黎这副吃相有多么失礼,反而觉得,这样毫不掩饰、只在意口腹之欲的黎哥哥,才是那个把她从泥潭里拽出来的、最真实且最让她心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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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餐具,拎起那壶温热的灵酒,在顾黎那双油腻的手摸向杯子前,先一步稳稳地为他斟满。

酒香四溢,东方曦看着顾黎那专注的侧脸,目光逐渐变得深邃。

这片废墟、这王权、这重担……似乎只要守在这一口热菜旁边,便不再那么难以承受。

就在这时,凌清辞领着一众端着托盘的宫女,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

走在半步后的东方曦神色微动,突然伸手挡住了顾黎的视线。

凌清辞吩咐宫女趁机放入餐桌上。

顾黎正盯着一盘刚端上来的点心,冷不防眼前一黑,有些不耐烦地推开东方曦的手,满脸疑惑:“咋了?抢饭吃啊?”

东方曦收回手,神色如常地摇了摇头:“没事……只是刚才有灰尘。”

白玉广坪之上,唯有顾黎毫无形象的咀嚼声和偶尔满足的呼噜声。

东方曦静静地立在席位前半步,朱红凤袍在微风中轻扫着白玉地砖。

她的目光掠过那琳琅满目的菜肴,最终落在顾黎那张因为塞满食物而显得有些笨拙的脸上。

看着他,东方曦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些已经无法挽回的人。

她想到了母后。

若是当年母后没有被父王那样‘抓来’深宫,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么多年的凄苦,最后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

紧接着,她的心底又泛起另一张清冷的面孔,那是她的生母。

如果当初,我跟着生母在难产中一并死去了,是不是也就不用经历这些天碎骨焚心般的磨难?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却在触及到顾黎那灿金色的发丝时,猛地停住了。

不……不行的。

东方曦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真 的在那时就随生母而去,我这一生,便永远没有机会走到这一天,更没有机会认识到顾黎。我永远也遇不到我的……黎哥哥。

原来这十几年的凄苦,这几日的血腥,竟然都成了一场漫长而痛苦的铺垫。

它们像是一条布满荆棘的窄道,硬生生地将她推到了这个少年的面前。

只要能在今日看他吃上一口热菜,那些苦难,似乎都变得可以被原谅了。

想到此处,东方曦看向顾黎的眼神,在庄严的凤袍映衬下,愈发显得温柔且如痴如醉。

而此刻,被视为“命中救赎”的顾黎,正处于一种完全断绝了外界感知的状态。

“唔……这口火候对了!这个筋道!”

顾黎毫无察觉,他正把一块焖得酥烂的肘子皮扯进嘴里,两只手油乎乎的,在那盘珍馐里杀得难解难分。

他才不关心什么帝王业、什么母女情,此刻他的世界里,唯有这人间烟火的厚重香气最是动人。

他吃得心无旁骛,连头都不抬一下,仿佛要把这几日燃烧精血亏空掉的元气,全都通过这些肥美的肉块补回来。

一旁的凌清辞看着顾黎那副像是要把盘子都吞下去的架势,笑得眉眼弯弯,一边擦着手上的面粉,一边小声嘟囔着:“吃吧吃吧,瞧你那点出息……”

“黎哥哥……要不,就再多呆几日吧?”

东方曦看着顾黎那副风卷残云的样子,忍不住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祈求。

顾黎原本正撕扯着一只金黄的鸡腿,闻言动作猛地一顿。他嚼着嘴里的肉,原本有些涣散的金瞳在那一瞬间变得深沉且冷静。

“不行……”他咽下肉,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光,语气虽淡却不容置疑,“我还要赶路。”

他的脑海里,那天帝冷冰冰的命令——“去西边的玄天宗”——依然像是一根扎在灵魂里的刺。

但他怀里揣着黎曦石,耳边回荡的是玖天那句“往东去”。

西边是那老狗的陷阱,东边是那疯子许下的“新生”。既然有了能瞒天过海的石头,那便去东边吧。

东方曦端着酒壶的手猛地一颤,原本沉稳的结丹气息竟有些许紊乱。

心底那股刚刚泛起的甜意瞬间被冰冷的寒气冲散,这就要走了吗?

她只觉得双脚有些发软,勉强撑住身形:

“那……黎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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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顾黎打断了她的话。

他不敢去看东方曦那双蓄满了雾气的眼睛。

他最讨厌这种婆婆妈妈的伤别离,更觉得自己这副还被套着“狗链子”的身躯,根本没有资格去承载别人的依恋。

除非……除非那个叫玖天的怪物说的是真的。

“嗝——!!!”

一声惊天动地的饱嗝在静谧的广场上响起,瞬间冲散了那股压抑的离愁。

顾黎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滚圆的肚子,像是要把那一身的沉重都拍散,随后猛地站起身:“好了!! !吃饱喝足,小爷我要上路了!”

“啊!!!你要走啊!小贼——!!!”

凌清辞发出一声尖叫,丢下手里的托盘,像只炸了毛的小猫一样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顾黎没看她,只是习惯性地摸了摸手上的储物戒。神识扫过,那一柄吟霄剑正安稳地躺在里面。没丢就好·········

他拍打了一下新换上的整洁衣裳,迈开长腿就往广坪外走去。

“黎哥哥!”

东方曦甚至顾不得凤袍的沉重,提着裙摆紧紧跟在半步之后。

凌清辞也不甘示弱,红着眼眶迈着小短腿拼命跟着,那双还沾着面粉的小肉手死死地搓着围裙的边角。

她不想让他走。

清辞一点也不想让这个偷她烤肉、骂她小狗、却在危难时刻把她们护在身后的卑鄙小贼离开。

顾黎走得很快,金色的发丝在晚风中略显凌乱。

“黎哥哥……”东方曦追在身后,朱红凤袍的衣摆掠过冰冷的汉白玉阶,她那双平日里渐渐沉稳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红润,“我们……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对吗?”

顾黎停下脚步,有些烦躁地挠了挠脑袋。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逐渐沉没的斜阳,闷声开口:

“若是有缘……肯定会见面的。这世道这么乱,谁知道明天在哪儿。”

“那……要不就多留一日。”东方曦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最后一丝近乎绝望的试探,“一日也好……”

顾黎没有说话,只是背对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怀里的黎曦石正散发着微凉的触感。他不能等,那老狗的眼睛或许正穿透云层盯着这里,每一秒的停留都是在万丈深渊边缘试探。

东方曦见状,满腔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凄凉的叹息。

“黎哥哥……不要走啊……”

凌清辞这小丫头终究是没憋住,她猛地冲上前,两只沾满面粉的小手死死抓住顾黎的下摆。她哭得梨花带雨,嗓音都哑了:

“清辞以后不骂你小贼了……清辞每天、每天都给你做好吃的!只要你留下,清辞给你做一辈子的烤肉……黎哥哥……”

顾黎低头看了一眼那双肉乎乎的小手,狠了狠心,伸指一弹,轻巧地拨开了凌清辞的抓握,继续迈步前进。

凌清辞踉跄了一下,看着顾黎那决绝的背影,这一幕和那日在皇宫废墟‘将要’分别时一模一样。她终于崩溃了,蹲在地上大哭大喊:

“卑鄙小贼!你这个没良心的……呜呜呜……吃了清辞那么多好东西,拍拍屁股就走……你还我肉来!呜呜呜……”

顾黎的脚步猛地站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走回到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凌清辞面前。

他从储物戒摸出了那朵早已破败不堪的小黄花。经过攥紧与蹂躏,花梗早已枯萎,叶子也烂得不成样子,只有那几瓣枯黄的花瓣还顽强地挂着。

顾黎把这朵“烂花”递到了凌清辞面前。

凌清辞愣住了,她打着哭嗝,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这朵残花。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这跟杂草没区别的烂玩意儿,心里委屈得要命:都烂成这样了……临走就给清辞这个啊?

东方曦站在一旁,看着那朵承载了顾黎受刑时所有痛苦与坚持的黄花,眼眶微动。她也想开口要个什么信物,可顾黎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

“走了。”

顾黎轻吐出两个字,身形一晃,带起一抹微弱的金芒,瞬间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宫门前,只剩下两个少女,面对着空荡荡的长街,久久无法回神。

“黎哥哥他……走得真快。”凌清辞吸了吸鼻子,看着手中那朵烂花,嘟囔着,“都烂了,小贼就是小贼,送礼都这么寒碜……”

东方曦收回目光,看着凌清辞手中的花,轻声开口:“确实,都烂了。清辞,要不……给曦姐姐留个念想吧?”

谁知凌清辞闻言,像是一只护食的小兽,猛地将那朵烂花往自己胸口的衣襟里一埋,连连摇头:

“不!曦姐姐……这个,还是罢了。清辞明儿给你找满城最好的花,再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酒心花酥……这个烂东西,就让清辞留着骂他用吧。”

东方曦看着凌清辞那副宝贝得不行的样子,哪里还不知道这丫头的心思,终于婉儿一笑,摸了摸她的头:“好好好,听你的。”

凌清辞红着脸跑开了,像是要去寻个精美的锦盒把那朵烂花供起来。

东方曦一个人立在晚风中,从袖中取出了那只白玉瓷瓶。她轻轻摩挲着瓶身上雕刻的那株清冷兰草,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凉。

“我也算……有个纪念之物了。”

她轻声呢喃,眼神逐渐变得清冷且深邃。

午间的阳光穿透了云层,将整座白玉广场映照得有些刺眼。

东方曦独自一人站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细腻的白玉药瓶。

瓶身上雕刻的兰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还残留着那少年掌心的温度。

她回想起与顾黎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劫持”,到后来他在梁上学老鼠叫的滑稽,再到他为了护她而燃尽精血的癫狂。

“黎哥哥……”

东方曦轻声呢喃,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

她终于彻底想通了,那个看似大大咧咧、嘴里没句正经话的少年,其实早就知道了她凤心玉的秘密。

他那些所谓的“寻找”和“贪财”,不过是为了在那个危机四伏的局势里,给她一个最不露痕迹的、暗中的呵护。

想到此处,她的芳心忍不住微微一颤。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那种被人在意、被人在暗中温柔以待的欢喜。

“有缘的话,肯定会再见的。”

东方曦用力攥紧了手中的玉瓶,深吸一口气。

“呼——”

一阵午风卷过,将她那头如墨的长发高高吹起。阳光洒落在飞扬的发丝上,闪烁着点点金色的辉光,远远望去,竟像极了顾黎那头灿烂的金发。

都过去了。

那些血腥的暗杀、崩塌的皇权、阴冷的背叛,都已经随着顾黎的离去而成为了旧梦。

她告诉自己,要坚强。这金凤王朝还没彻底重建,年幼的昭儿还需要她去扶持,贪吃的清辞还需要她去宠溺。

等昭儿长大了,能亲手掌握金凤的那一天……我就把这如牢笼般的江山还给他。

东方曦的眼神里亮起了从未有过的希冀。

到那时,她便脱下这沉重的凤袍,仗剑天涯去游荡。

她要去东边,去西边,去每一个可能有他出现的地方。

只要一直在路上,肯定能找到他。

一定能。

想到这里,东方曦最后看了一眼顾黎离开的方向,眼神重新变得清亮。她转过身,步子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沉重与压抑,反而变得格外轻快。

东方曦提着凤袍的裙摆,穿行在重重宫阙之间。风中依稀还能闻到御膳房那边飘来的、未曾散尽的烤肉余香,那是黎哥哥最喜欢的味道。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白玉雕栏上,将那些尚未修补的裂痕映照出一种岁月沉淀后的静谧。

东方曦提着凤袍的裙摆,穿行在重重宫阙之间。风中依稀还能闻到御膳房那边飘来的、未曾散尽的烤肉余香,那是黎哥哥最喜欢的味道。

她想起了还在寝殿中被宫人们悉心照料的弟弟,东方昭。

昭儿……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在她构想的未来里,这个孩子会一点点长大,他会学会权衡,学会隐忍,学会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

终有一日,他会在这片废墟上重建起比以往更加辉煌的凤皇殿,成为受万民景仰的凤皇,至少有兄长一半的才华和品德就够了。

而那一刻,便是属于她东方曦最美好的落幕。

她可以卸下这身沉重的红妆,带上那瓶没舍得用的丹药,去追寻那个灿金色的人影。

“这……便是一个美好的结局了吧?”

东方曦自问着,眼角余光瞥见路边一朵不知名的花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是吗?”

她停下脚步,看着那朵花,眼神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与释然。

“是的。”

她轻声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答复。

这一刻,压在心头多日的阴霾彻底烟消云散。

东方曦重新迈开双腿,步子不再有身为金凤之主的沉重与威严,反而变得轻快活泼起来,像个真正只有十四岁的少女一般,在那通往寝殿的长廊上留下一串轻盈的残响。

“昭儿,阿姐来看你了。”

在那满目疮痍却又生机勃勃的废墟之中,朱红的凤袍如同一团燃烧的火,步履轻盈地迈向深宫内苑。

这是一场血色磨难的终点,却也是属于东方曦、属于顾黎另一段宿命的起点。

“曦姐姐……曦姐姐!呜呜呜……”

远处,本该去藏花的凌清辞满脸泪痕,跌跌撞撞地顺着长廊跑了过来,哭喊声凄厉得变了调。

东方曦停下轻快的步子,回身无奈地笑道:“清辞,怎么还在哭?黎哥哥虽然走了,但只要我们好好修行,以后有缘肯定会……”

“不是……不是……”凌清辞跑到东方曦身边,由于跑得太急,她躬下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小脸煞白,眼神中满是惊恐。

东方曦的心猛地咯噔一下:“到底怎么了?”

“东方昭……昭儿他……姐姐你快去看看……”

东方曦闻言,脑子里“嗡”的一声,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优雅仪态,转身发了疯似地奔向母后的寝宫——坤和宫。

“啪嚓——!!!”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脆响,东方曦手中那只摩挲了无数次的白玉瓷瓶重重地摔落在地上,瓶口的塞子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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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被东方曦现在视作珍宝、顾黎给予的也是自己的念想,在这凡间界足以引发血雨腥风的七品五纹丹药,在大理石地面上骨碌碌地滚了一地,发出沉闷而讽刺的“哒哒”声。

东方曦甚至没去看那丹药一眼,她看着屋内,只见屋内伺候东方昭的宫女们早已跪了一地,个个瑟瑟发抖。

“昭儿!”

东方曦扑到床边,一把掀开明红色的锦被。

那一瞬间,东方曦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躺在床上的东方昭,那双原本稚嫩纯净的眼睛此时完全变成了漆黑的一片,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深渊,正不断散发出一种令东方曦感到胃部翻涌、几欲干呕的森冷魔气。

这种气息……她太熟悉了。

“鹤敬亭……?!”

东方曦尖叫出声。那个老贼不是已经在死了吗?

她颤抖着手,猛地扒开东方昭那仅有八岁幼童的亵衣。

只见在那瘦弱白皙的胸膛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一种紫黑色的虫印,那些印记如同活物一般在皮肤下蠕动,交织成一个狰狞的死结。

“蛊……是蛊……”

东方曦脑中一片空白。她终于想通了,鹤敬亭那个老疯子,为了得到凤心玉,竟然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时候,给东方昭种下了“同命蛊”!

这种恶毒的秘术,是将施蛊者与受蛊者的生命强行绑在一起。

鹤敬亭原本是为了在夺玉失败时以此胁迫,可还没等他用上这一招,他就已经被夏天川那老头斩杀。

“主死,则奴毁。”

施蛊者的死亡,引发了同命蛊最恐怖的剧毒反噬。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东方曦跌跌撞撞地后退一步,原本刚刚平复的心跳此刻疯狂地撞击着肋骨。

她满头冷汗,绝望地看着床上不断散发黑气的东方昭——那生机,已经彻底消失了。

东方曦踉跄着蹲下,浑身发软,最终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种熟悉到窒息的感觉,前几日几乎每日都将她吞没。

她瞳孔无神地捡起那木塞崩飞的白玉瓷瓶,一颗一颗地将散落一地的丹药捡起装回瓶中,动作机械而缓慢。

嘴里只剩下无意识的呢喃:

“黎哥哥……黎哥哥……黎哥哥……救命……曦儿……”

凌清辞她扑到东方曦身前,死死抱住她颤抖的肩膀,哭喊着:

“曦姐姐!曦姐姐!!!”

东方曦装好最后一颗丹药,捡起木塞塞了回去,缓缓站起身。她的身影在坤和宫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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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清辞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朵顾黎留下的黄花。

虽然早已烂得不像样子,但她用了一种小法术护住花瓣,不让它继续腐坏。

她红着眼眶,把花递到东方曦面前。

东方曦没有接,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凌清辞的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强撑的温柔:

“黎哥哥给你的,你就拿着吧……没……没事……我还有你……清辞……”

她缩回手,眼神空洞地转身,朝着自己的永宁宫走去。凌清辞咬着嘴唇跟在后面,小短腿迈得飞快,却不敢靠得太近。

走到半途,东方曦脚步虚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清辞……帮个忙,吩咐人把昭儿下葬在父王身边吧……我去睡会儿。”

“可是……”

“没事……”东方曦勉强扯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我还要去见黎哥哥,我不会倒下的。”

凌清辞闻言,这才稍稍放下心来,重重点头:

“嗯!我会的!”

她转身小跑着离开,去安排后事。

东方曦扶着走廊的栏杆,一步一晃,跌跌撞撞地回到了永宁宫。推开门,她反手关上,背靠着沉重的木门,缓缓滑坐在地上。

终于,殿内只剩她一人。

东方曦抱膝埋头,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哭得撕心裂肺,却又死死咬着袖子,不让自己发出太大声音。

泪水浸湿了朱红凤袍,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

“坚强!东方曦!你还要去找黎哥哥!一定要坚强……”

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肩膀微微抽动。窗外,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却再也照不进她此刻冰冷的心。

至此,金凤皇宫的血色余波,终于彻底落定。

…………

ps:

我对npc毫无留手的恶趣味

只能说npc必将承受我无限的恶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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