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江信(1 / 1)

本站永久域名:uxx123.com 请加入收藏,方便下次访问

加入书签

温心开始睡不好。

不是睡不着。

是睡着了,也会在半夜忽然睁开眼。

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上那道很细的阴影,一直到天亮。

韩雾发现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天睡前,让人给她煮一杯安神茶。

茶是褐色的,很苦。

她端着那杯茶,一口一口喝完,然后躺下。

她没有告诉他,她不是睡不着。

她是不敢睡着。

韩雾开始在她面前,提起温竹。

起先是无意的口吻。

像是闲聊。

那天早上,他坐在餐桌对面翻平板,翻得很慢。阳光落在他手背上,照出一层很淡的、青色的血管。

他头也没抬。

“今天听人说,你哥哥上周又换了女伴。”他说,“在云顶会所,很热闹。”

温心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牛奶在杯子里晃了晃,晃出一圈很浅的涟漪。

她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知道她与哥哥的关系。

“你别听那些闲话。”

“闲话?”韩雾笑了笑,语气温和,“我也是替你担心。你哥那个人,风流惯了,我是怕他那些事传出去,影响你的名声。”

“温竹不是那样的人。”

“哦?”

他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她,眼底那层温和的笑意,慢慢淡了一点。

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温心看见了。

“那你说说,他是哪样的人?”

她张了张嘴,没有答上来。

她想说,温竹是温柔的人,是疲惫的人,是把自己烧成灰也想护住这个家的人。

永久地址uxx123.com

可这些话,落在韩雾耳朵里,只会变成他拿捏她的把柄。

“反正,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她低声说。

韩雾没有反驳。

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随你怎么想。”他说,“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你那个哥哥,你永远想象不到他是怎样的。”

他说完就起身走了。

椅子被推开,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道很轻的声响。

温心坐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不是只说了一次。

三天后,他从衣帽间拿出一件外套,替她披上。

是件新买的羊绒大衣,米白的,很软。

“试试。”他说,“这个颜色衬你。”

温心穿上,转了个圈。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笑了一下。

“这香水味真好闻。”他忽然说。

“什么?”

“你今天用的香水。”

温心愣住。

她今天没有用香水。

她早上起来只抹了一层面霜。面霜是没有味道的。

韩雾走过来,低下头,在她后颈处嗅了一下。

他的鼻尖碰到她的皮肤。很凉。

“前调是鸢尾,后调是铃兰。”他说,语气随意,“哦,我想起来了——”

“前天晚上在云顶会所包厢,你哥身上的味道好像也是这个。”

温心的后背,一寸一寸地僵住了。

镜子里的那个女人,穿着米白的大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韩雾替她把领口翻好。

“开个玩笑。”他说,“别当真,明天陪我去慈善晚宴。”

他走了。

这标志着她可以出去了。

温心站在镜子前,抬手,把领口翻下来,又翻上去。

导航地址www.dh123.co

她凑近闻了闻。

什么味道都没有。

什么味道都没有。

那场慈善晚宴,办在城中最贵的那家酒店。

宴会厅很高,顶上挂着一整片水晶灯,光落下来,落在每一只酒杯上,都碎成一小把星星。

空气中是香水的味道、雪茄的味道、和一种被熨得很平的布料味道。

温心穿了一件银灰色的长裙。

是韩雾挑的。

出门之前,他站在她身后,替她把项链扣上。

他的手指从她的后颈绕过去,绕过她的喉结,再落回扣子上。

扣了两下才扣上。

“我太太今晚一定是最好看的。”他扣好之后,两只手搭在她的肩上,从镜子里看着她,笑了一下。

镜子里,她笑得很标准。

露出上面六颗牙。

出门前的那段路,韩雾在车里跟她交代了几句。

“今晚人多。”他说,“你跟着我,别走开。”

“好。”

“有人问你什么,你不愿意答的,就笑一下,我来接。”

“好。”

他伸手,替她把耳坠扶正。

指腹擦过她的耳垂,很轻。

“别紧张。”他说,“你是我韩雾的太太。你站在那儿,就够了。”

温心看着车窗外。

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退成一条长长的、流动的光带。

她想,站在那儿。

她只要站在那儿,就够了。

晚宴的流程是拍卖。

一件一件拍品被端上来:一只清代的瓶子,一幅看不懂的油画,一块翡翠牌子。

底下的人举牌,举得很斯文。

韩雾坐在主桌,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另一只手举牌。

他拍下了一幅画。

画上是一片很暗的海。

落槌的时候,全场鼓掌。

他站起来,冲台上点了一下头,说:“我太太喜欢海。”

温心坐在灯下,笑容一动不动。

她不喜欢海。

她从来没有见过海。

她低下头,端起酒杯,沾了一下,放下。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com

席间,不断有人过来寒暄。

“韩太太真年轻。”

“韩总好福气。”

“娘家是哪家的?”

温心一一答了。

答得挑不出错。

有个太太拉着她的手,说了很久。那位太太的手很软,很热,指甲上涂着酒红色的蔻丹。

她说:“你们年轻人真好,我当年嫁过来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懂。”

温心看着她,忽然很想问一句:那您后来,懂了什么?

她没有问。

她只是笑。

然后,她看见了江信。

一开始是背影。

宴会厅的西侧,靠近那排落地窗的地方,站着一个很高的男人。

黑色西装。

他站在另一个人的身后。

那个人姓周,做建材起家,这几年往地产上转,在城南有点名声。周老板坐在那儿,正跟人说话,笑着,胖胖的手在空气里比划。

而他站在周老板一侧,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得很直。

一动不动。

温心的目光,是从他的肩线开始认出来的。

那件西装不合身。

肩线稍微宽了半寸,显得肩很宽,能看出来里面那具身体比这件衣服更有料。

他抬手的时候,袖口往后滑,露出一截手腕。

手腕上有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

她狐疑起来。

她盯着那个背影。

她告诉自己不可能。

他不会在这里。

他不是温家的安保吗?他不是在香樟树下修枝、在围墙下巡逻、一句话都不说的那个人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穿着别人的西装,站在别人身后?

然后他侧过头。

很随意的一个动作,像是在听旁边的人说话。

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眉骨很高,鼻梁很直,唇线抿得很紧。

左眉尾,有一颗痣。那颗痣很小,恰好压在眉尾上,把浅浅的一颗。

温心的手指,一下子攥紧了杯子。

杯壁很凉。

她的手心在出汗,汗在玻璃上留下一小片雾。

是江信。

她认出来了。

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猛地推了一下。

她想起温家的后院。

想起那排香樟树。

想起他站在梯子上修枝,手上的旧疤在阳光下一闪。

想起她端着一杯水走过去,说:“你喝点水吧。”

他接过去,倒掉了。

水落在树的根部,洇出一小片深色。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很难靠近。

现在他站在这片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里,站在别人的椅子后面,像一个影子。

她的眼睛,久久地停在他身上。

她想走过去。

她想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上次见到他时,还未出嫁。那天她喂猫。

猫的后腿断了,走起来一瘸一拐。她用一只旧鞋盒给它做了个窝,每天早上偷偷把牛奶倒进去。

苏婉看见了,说:“别碰脏东西。”

她不敢把猫抱进屋。

她就蹲在香樟树下,把鞋盒放在腿边,一点一点地喂。

有一天她喂完抬头,看见他站在不远处。

他手里拿着修枝剪,站在梯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她吓了一跳,把牛奶碗藏到身后。

他什么都没说。

他从梯子上下来,走了。

第二天她再去,鞋盒旁边多了一只小碟子。

碟子里有一点碎鱼肉。

是他放的。

然后,他抬起了眼。

隔着大半个宴会厅,隔着那些晃动的酒杯和攒动的人头,他看向她。

那一眼很短。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

他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深,很黑。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惊讶,没有招呼,没有一丝一毫“我认得你”的意思。

然后他垂下眼。

很平静地,垂下去。

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温心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坐下去的时候,膝盖碰到了桌沿,桌上的酒杯晃了一下。

韩雾的手,从椅背上移下来,落在她的手上。

“累了?”他问,声音很温和。

“有点。”

“那坐一会儿,拍卖快完了。”

“嗯。”

她低着头。

最新地址uxx123.com

她的手在韩雾的手底下,一直在抖。

因为这是她唯一能联系到温竹的机会,托江信带个话。

她把另一只手压上去,用力按住。

按到不抖为止。

她一直在找他。

她用眼睛,在整个宴会厅里找那个背影。

拍卖落槌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

掌声一波一波地起来。

她找了很久。

他没有再抬过头。

再后来,她连那个背影都看不见了。

椅子后面空了。

只有周老板还坐在那儿,笑着,比划着。

拍卖结束的时候,是九点四十。

宾客散到大厅里,三三两两,端着酒说话。

温心跟韩雾说了一声,说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里很亮。

镜子前站着一排女人,都在补妆。

温心找了角落的位置,站到镜子前。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银灰色的裙子,项链在锁骨下面闪着一点光。头发盘起来了,露出后颈。耳坠很重,坠得耳垂发红。

镜子里的那个人,很体面。

有声小说地址www.dh123.co

体面得像一个被裱起来的人。

她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

她走出洗手间,没有往宴会厅那边去。

她往另一边走了。

那条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通往露台的门。

她推开了它。

露台很大,朝着江。

江对岸的楼群亮着,一整片灯倒映在水里,被风一吹,碎成一片一片的。

夜风很凉。

风从江面上过来,灌进她的领口,把她身上那点酒意吹散了。

她走到栏杆边,两只手撑在冰凉的铁栏上。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

从她左后方的阴影里传过来。

她猛地回过头。

露台的西角,那片没有灯的地方,站着一个男人。

他没有走出来。

他站在阴影和光的交界线上,那件不合身的黑色西装,把他的肩撑得很宽。

他的脸一半在暗里,一半在光里。

那道眉尾的痣,在暗里。

“温小姐。”他说。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了。

她的喉咙一下子哽住了。

“你……”她开口,声音发颤,“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没有回答这个。

他往前走了两步。

走出阴影。

他站得离她三步远。

不近,不远。

“你在韩家过得不好。”他说。

温心的手指,在栏杆上收紧。

“你胡说什么。”

他没有接这句话。

他只是看着她。

月光照在他的眼睛上,那双眼睛很静。

“你哥的事,”他说,“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别用眼睛去看。”

温心的呼吸,停住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说,“眼睛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的。可你一旦看见了,就收不回去了。”

她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哥的事?”

他没有答。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

夜风把他西装的下摆吹起来一点。

“温小姐。”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走投无路——”

“别往人多的地方跑。”

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江上正好有一艘船经过。

汽笛声拖得很长,从水面上滚过去。

温心站在风里。

“什么意思?”她问,“你在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他说。

“你到底是谁?”

他看着她。

看了两秒。

那两秒里,她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他说:“我是个看着的人。”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

风从那扇门里灌进来。

把她裙子的下摆,吹得翻起来一片。

温心站在原地。

她站了很久,直到江风把她的手吹得没有知觉。

她回到宴会厅的时候,韩雾正站在靠窗的位置。

他手里端着一杯酒。

他看着的方向,是露台。

他抬了抬下巴,问:“跟谁说话呢?”

温心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说:“没人。”

韩雾“嗯”了一声。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夜里十一点,酒店对面的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车没有熄火。

雨刷器停着,玻璃上有几道干掉的雨痕。

副驾驶上坐着阿凯。

他手里捏着一个本子,正在念:“三号路口那个,是韩雾的司机。穿深灰西装那个,是他从总部带过来的,姓陈。后门那边还有两个,守着一只黑色的箱子,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驾驶座上的男人没有说话。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修长,安静,像一件从不沾重活的东西。

他看着酒店大门的方向。

那扇旋转门还在转,出来的人一个一个被灯光照亮,又很快被夜色吞掉。

阿凯念完了,抬起头。

“哥?”

“嗯。”

“她瘦了。”江信说。

阿凯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哥,什么时候动手?”

“再等等。”

“那……”

“再等。”江信说。

“等多久?”

江信看着那扇还在转的门。

“等到她自己开口。”他说。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